改名後的世界


所以,在系所整併更名後,將來我拿到的學位證書名稱會有所改變,那又安怎?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只是上回我碰巧屬於未蒙改變的前半段罷了。

至今遇過不少改名的事蹟,有大有小、有成功有失敗也有現在進行式,當中有的是求改運,有的覺得是正名,有的深信自己過往的不順都是由於名字不好的緣故,還有人以為改名後就從此一帆風順。當然萬事萬物不總是全對或全錯,我也沒能力把每件事都翻出來講,只是除了名字外,難道沒有其他值得擔心的東西了?

對改變名稱這回事我是有些矛盾的,名字自然有其重要性,尤其學過分類的,對正確的稱呼某樣事物是有些堅持,可是目前檯面上的系所變更往往不是那麼單純。消滅傳統字眼、插入熱門關鍵字、再用流行的表面行銷功夫粉飾一下,天老爺竟然還真的有效!至少目前看過的例子對招生的影響都是正向的,這買賣雙方是否都有些問題?

更名的同時卻頑固地堅守自己的舊信念,當內容物不變,改名真的有如此大的效用嗎?換湯不換藥卻又加深兩造對彼此的期待,待哪天謊言破滅了才又相互責怪;原來這社會裡數不盡的惡夢迴圈竟是從這起始的。

名字固然重要,但有些更要緊的東西一直被忽略了,若自身不想有任何改變的話,換個招牌只是重新開始累積上頭的鳥屎罷了。嗯,今天天氣真好。

主圖是美國塗鴉藝術家 Jean-Michel Basquiat 的無題作品(圖取自 Wiki);其實許多優秀的藝術創作都是無題哪。

廊下的落湯雞


昨日傍晚,在一整天的晴時多雲偶陣雨後,瞄瞄外頭雖然天色陰暗雲層頗低,雨畢竟是停了,還是決定賭一下來去跑步;跟蒼天賭氣的結果,就是被大雨阻在操場司令台下,同旁邊其他的受災戶們一塊躲雨。

開始時雨勢不甚大,硬著頭皮跑個幾圈,剛決定先去避一下擦擦眼鏡,雨滴就毫不留情地轉大再加密了。廊下大夥兒隔著個體距離一字排開,開始時還做做伸展拉拉筋,後來都只傻傻地盯著外頭滴滴答答個不停。投射燈把操場切割成明亮與黑影交錯的不規則塊狀排列,亮塊上還稍微可見熱氣蒸騰,跑道那幾處熟悉的凹處開始積水,一朵朵小皇冠瞬間閃現著。

過了兩刻鐘,幾個沈不住氣的早已冒雨走了,看著雨勢稍有緩解便向外衝去,結果老天爺像在嘲笑我一般,雨勢瞬間增強,把剛剛被體溫烘至微乾的衣物一口氣淋個透心涼。隨著雨水灌入跑鞋後也放棄了掙扎,索性慢慢走回停車場。

長大,便是學著不要去跟天和命爭。

主圖是雨中的足球場,當然不是我自己拍的,我們操場也沒這麼美。圖來自 BBC SPORT。

小樓昨夜又東風


每個研究生都有個持續不滅、引人驚恐、時不時出來籠罩心頭的可怖夢魘,甚至在畢業多年後仍揮之不去的人亦有之。昨夜睡前不知何故想起接下來一年的進展預估,就再也睡不著了。突然發現整間實驗室將在今年出清完畢,那種被遺留在某處孤身一人的恐懼,跟小時候的遺棄情節是不是有些相似呢?

扳著指頭算著一個月又一個月,童年時熬過的漫長暑假裡無人相伴的每一天,竟然都沒有接下來一整年那般地時光飛逝,照這樣下去,會不會某天我能從鏡子裡看到皺紋宛如縮時攝影內的皺縮蘋果呈現?永遠回不來的體力與鬥志總讓我擔心起未來該怎麼帶孩子,卻忘了自己在學會孤雌生殖前還有一大批求偶步驟尚未參透。

待辦事項如此之多,每天能做的卻又那樣少,其實會淪落至此不正是當年前輩們曾諄諄告誡過我的嗎?而今我對學弟妹們訴說著相同的悲慘童話,卻也同樣在他們臉上讀到當年自己的疑惑與桀驁不馴,人們總是學不會教訓,不是嗎?

天花板傳來樓上的椅子拖拉聲、外頭夜歸者的高聲談笑、三更半夜浴室裡的淋浴聲、隔壁開關門的無禮碰撞,全都幻化成緊貼耳畔的轟隆巨響,炙熱的室內空氣灼得被窩內汗如雨下,卻又不肯把蓋在頭上試圖抵擋噪音的薄被拉下。腦海裡上演一幕又一幕幻想與現實交錯,呈在緊閉眼皮內側的是我那既美好又悲哀的未來。

又不知是何時才入眠的,只記得醒來時帶著滿身的疼痛與疲憊,彷彿隱形卸不去的厚重外殼覆在身上;還是換上了整套職業外在出門,雖是天朗氣清的一天,心裡頭那抹混沌黑霧卻怎麼也散不去。

這樣的日子每年總會來個幾回,卻怎樣也習慣不了。

主圖是食夢獏(ばく)的銅像,取自ウィキ;獏似乎已經在本格出沒第二次了,會變成吉祥物嗎?

國際生物多樣性日


今天是國際生物多樣性日(International Day for Biological Diversity),原本對這類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節日沒太多好感,但本年度主題正好是海洋生物多樣性(Marine Biodiversity),算是與自己有些切身,拿出來閒聊也好。

近年來最重要的海洋生物多樣性跨國研究,必定要提及從 2000 年到 2010 年的海洋生物普查計畫(Census of Marine Life),執行期間發現了數千種新種,更目擊了前所未見、陸地腦袋難以想像的海洋生態系統。但這樣的進展顯然不夠,與某些熱門學科相比投入的資源人力也顯得有些寒傖,可這總也是個開始。當然大概也沒有哪個科學家妄想可以描述完所有的物種,不過新種發現確實吸引了一些目光,然而新聞除了那些新奇深海生物的照片與一堆誤解的描述外,其實並未真正提醒人們該注意海洋生物與環境的危機。

我對於環境保育一向都是比較悲觀的,也就是一切早已藥石罔效;舉個例子,要做個簡單的污染實驗,我們通常找不到完全未受污染的區域作為對照組。攤開地圖看看,目前最受威脅的地區往往都是生物多樣性熱點,每個努力向上的開發中國家都以美國為目標不在乎後果地疾駛而去。從小時候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無謂的口號與活動,但人們的生活習慣一點改變都沒有,毋寧說還朝著更糟的方向奔去,人人以過著奢華生活為夢想在奮鬥著(賺錢),而會關注這類環境新聞的就少數那撮人。

雖然絕望但該做的仍是要做。環保沒有來得及這回事,因為都是出事了才會有人開始擔心,不過即使來不及仍是做多少算多少,我想有小孩的家長們會更能體會吧?幾個婚前花枝招展奢侈消費的女性友人,婚後的確有開始關心孩子的未來而改變收斂一些。即使這些都只是掙扎,仍是盡一己力做點什麼吧!這麼勵志的結尾實在不像我的文章。

主圖為今年的 Logo,圖取自官網。

利器與鈍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而若已擁有利器,如此便成事了?

隨著資源的取得容易,現代人什麼都要最好的,務求先「對得起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位無良商人想出來的惡德詞彙,卻在不少論壇滋長茁壯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於是乎,開著好車卻不會注意他人安危,手執大砲卻拍不出像樣的照片,空有最新的電腦配備卻連一篇拿得上檯面的文章都寫不出來。

其實現在的工具處理速度已經比人腦要快了,比如在這裡打網誌,每打幾個字便存檔一次,不像從前作業打半個小時得記得自己存檔否則程式當掉自行負責。然而我的想法根本跟不上打字的速度,每分鐘能打上百個字又如何,五百字的文章還是得想上一個鐘頭,更甭說電腦處理速度的日新月異了。遙想初次接觸電腦,上網找個圖還得等下載,開網頁點連結後泡個茶再回來看也還不遲;以往繪圖工具能用的色彩沒多少,受限極多,現在幾乎是所見即所得,反倒創意都是抄來的。

從前科幻小說家們預言的世界似乎真的來臨了,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征服人類的並不是機器人的覺醒,而是人類役於物的心理。各式工具隨手可得後,生產的時間卻更少了。

比如說,外頭下了整天的雨,明明電腦在身邊,裡面該有的檔案一樣不缺,卻還是虛混度過整個週末的某研究生。

附圖是美洲原住民所使用的箭頭,圖取自 Wiki。

鼠疫—卡繆


所以我一直不覺得自己算得上什麼文藝青年,卡繆(Albert Camus)的這部大作『鼠疫』(La Peste)一直到現在才讀到,早過了那個徬徨找尋人生意義的年紀——也就是變成無聊的歐吉桑了,否則或許有更多感觸可以分享。其他尚未接觸過的名單還包括卡夫卡(Franz Kafka)、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昆德拉(Milan Kundera)、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川端康成等,真是洋洋灑灑,足以彰顯小的見識淺薄野人獻曝。

由於翻譯小說的侷限,我無法得知卡繆的文字深度,而這極可能是他之所以名滿天下的原因之一,另一樣當然就是那無時無刻的人性關懷。少了中古時代對瘟疫那種神鬼想像與災難論述,跟現代作品相比又少了點科技感與好萊塢式的血脈賁張,使得『鼠疫』顯得相對樸實許多。雖有對人世間「惡」的隱喻,然而字裡行間濃厚的哲學蘊含與論述,請饒恕我的淺薄,有些難以消受。儘管如此,還是要盛讚卡繆的描寫能力,以及他對於人之所以為人的思考,即使不認同他的答案,仍必要正視其存在。前半關於鼠疫流行的記事,是個人比較偏好的部份,後半平民英雄們的抵抗,則感覺太過理想化了。

基本上卡繆與我對人類的看法是南轅北轍,我認為他省略了太多人性的醜惡面,僅以一位不足掛齒的走私商作為代表未免也太輕巧了些,這場瘟疫的長度與規模也不夠到引起民眾的真正恐慌與崩潰,幾個主角也太過溫文有禮捨己為人了。當然這或許是我過度憤世嫉俗,況且卡繆很可能根本沒興趣想寫人間煉獄的景象。

關於卡繆作品的讀書心得,不少都有些難以下嚥,每個人都在談哲學、談存在主義、談荒謬、談人道主義。做為一位單純的小說讀者,『鼠疫』並不與其他任何人的小說有太大區別,卡繆在我心中也算不上神,因此退開來看,這是部有影響力的小說,這是肯定的,但實在算不上是有趣的小說,淳樸地寫實畢竟比較委屈些。冗長繁雜的理論探討、心理探索,很難稱得上趣味盎然;當然我不否認,很可能是我的科學與理性頭腦妨礙了我欣賞這本書。

封面圖取自博客來。

N 的歡送


N 是我們一票大學同窗之一,聚會並不總是出現,但出席了也不奇怪,與我同屬仍手執長矛埋頭衝向學術界的那半邊。大方向相同路徑卻迥然,不如我這般迂迴百戰崩潰潛伏轉進,N 早早便在某處生了根,倚著當地豐沛的資源茁壯,但也不那麼地順利,時間拖得比想像中長,甚且也在這段期間失去了至親。歷經打擊後,客觀看來 N 是成功得多,早了一步拿到那紙證明,娶得良妻一枚,日前更得知他已申請到名校的博後,實有磨刀霍霍之感。

於是咱們又有了喝酒的藉口。

各奔西東後過了十年,能聊的話題便不出懷舊與罵老闆,幸好在這半年內又有兩位固定成員脫離黃金單身漢之列,多了些成人梗可以玩,酒精消耗量也比平常快。一群人微醺地佇在店門口擋路再談他半個小時以及反社會組的續攤也幾乎成為定番,卻怎麼也不覺得厭煩。或許藉著與這些熟面孔的緊密連結,讓我回憶起尚未被模糊邊緣化的自己,不必偽裝不必矯情不必太過擔憂侵犯對方防線的自己。

不遠千里無視自身規矩的重大節日擠火車、走入平時不屑一顧的店家、不在意帳單的數鈔與平日的錙銖必較判若兩人、不再對鏡頭躲躲閃閃也不再恥於找話題、還有那曲終人散的寂寞,原來,聚會與應酬的差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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