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與鈍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而若已擁有利器,如此便成事了?

隨著資源的取得容易,現代人什麼都要最好的,務求先「對得起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位無良商人想出來的惡德詞彙,卻在不少論壇滋長茁壯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於是乎,開著好車卻不會注意他人安危,手執大砲卻拍不出像樣的照片,空有最新的電腦配備卻連一篇拿得上檯面的文章都寫不出來。

其實現在的工具處理速度已經比人腦要快了,比如在這裡打網誌,每打幾個字便存檔一次,不像從前作業打半個小時得記得自己存檔否則程式當掉自行負責。然而我的想法根本跟不上打字的速度,每分鐘能打上百個字又如何,五百字的文章還是得想上一個鐘頭,更甭說電腦處理速度的日新月異了。遙想初次接觸電腦,上網找個圖還得等下載,開網頁點連結後泡個茶再回來看也還不遲;以往繪圖工具能用的色彩沒多少,受限極多,現在幾乎是所見即所得,反倒創意都是抄來的。

從前科幻小說家們預言的世界似乎真的來臨了,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征服人類的並不是機器人的覺醒,而是人類役於物的心理。各式工具隨手可得後,生產的時間卻更少了。

比如說,外頭下了整天的雨,明明電腦在身邊,裡面該有的檔案一樣不缺,卻還是虛混度過整個週末的某研究生。

附圖是美洲原住民所使用的箭頭,圖取自 Wiki。

鼠疫—卡繆


所以我一直不覺得自己算得上什麼文藝青年,卡繆(Albert Camus)的這部大作『鼠疫』(La Peste)一直到現在才讀到,早過了那個徬徨找尋人生意義的年紀——也就是變成無聊的歐吉桑了,否則或許有更多感觸可以分享。其他尚未接觸過的名單還包括卡夫卡(Franz Kafka)、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昆德拉(Milan Kundera)、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川端康成等,真是洋洋灑灑,足以彰顯小的見識淺薄野人獻曝。

由於翻譯小說的侷限,我無法得知卡繆的文字深度,而這極可能是他之所以名滿天下的原因之一,另一樣當然就是那無時無刻的人性關懷。少了中古時代對瘟疫那種神鬼想像與災難論述,跟現代作品相比又少了點科技感與好萊塢式的血脈賁張,使得『鼠疫』顯得相對樸實許多。雖有對人世間「惡」的隱喻,然而字裡行間濃厚的哲學蘊含與論述,請饒恕我的淺薄,有些難以消受。儘管如此,還是要盛讚卡繆的描寫能力,以及他對於人之所以為人的思考,即使不認同他的答案,仍必要正視其存在。前半關於鼠疫流行的記事,是個人比較偏好的部份,後半平民英雄們的抵抗,則感覺太過理想化了。

基本上卡繆與我對人類的看法是南轅北轍,我認為他省略了太多人性的醜惡面,僅以一位不足掛齒的走私商作為代表未免也太輕巧了些,這場瘟疫的長度與規模也不夠到引起民眾的真正恐慌與崩潰,幾個主角也太過溫文有禮捨己為人了。當然這或許是我過度憤世嫉俗,況且卡繆很可能根本沒興趣想寫人間煉獄的景象。

關於卡繆作品的讀書心得,不少都有些難以下嚥,每個人都在談哲學、談存在主義、談荒謬、談人道主義。做為一位單純的小說讀者,『鼠疫』並不與其他任何人的小說有太大區別,卡繆在我心中也算不上神,因此退開來看,這是部有影響力的小說,這是肯定的,但實在算不上是有趣的小說,淳樸地寫實畢竟比較委屈些。冗長繁雜的理論探討、心理探索,很難稱得上趣味盎然;當然我不否認,很可能是我的科學與理性頭腦妨礙了我欣賞這本書。

封面圖取自博客來。

N 的歡送


N 是我們一票大學同窗之一,聚會並不總是出現,但出席了也不奇怪,與我同屬仍手執長矛埋頭衝向學術界的那半邊。大方向相同路徑卻迥然,不如我這般迂迴百戰崩潰潛伏轉進,N 早早便在某處生了根,倚著當地豐沛的資源茁壯,但也不那麼地順利,時間拖得比想像中長,甚且也在這段期間失去了至親。歷經打擊後,客觀看來 N 是成功得多,早了一步拿到那紙證明,娶得良妻一枚,日前更得知他已申請到名校的博後,實有磨刀霍霍之感。

於是咱們又有了喝酒的藉口。

各奔西東後過了十年,能聊的話題便不出懷舊與罵老闆,幸好在這半年內又有兩位固定成員脫離黃金單身漢之列,多了些成人梗可以玩,酒精消耗量也比平常快。一群人微醺地佇在店門口擋路再談他半個小時以及反社會組的續攤也幾乎成為定番,卻怎麼也不覺得厭煩。或許藉著與這些熟面孔的緊密連結,讓我回憶起尚未被模糊邊緣化的自己,不必偽裝不必矯情不必太過擔憂侵犯對方防線的自己。

不遠千里無視自身規矩的重大節日擠火車、走入平時不屑一顧的店家、不在意帳單的數鈔與平日的錙銖必較判若兩人、不再對鏡頭躲躲閃閃也不再恥於找話題、還有那曲終人散的寂寞,原來,聚會與應酬的差異在此。

請把堅持擺在正確的位置


雖然評選結果拖到現在還沒出來,不過已經懶得等了,直接開罵。

十幾年來一意孤行,將所有津貼回收一次比賽發完,堅持「有做事的」才有錢拿,搞到學生年年抗爭卻年年相同的辯解,弄到大家窮得要死,每個進來了就想快混畢業快點離開是還要做啥研究?看到泛天龍區住民薪餉是我的五六倍以上,自己得到的施予連碩士生都比不上,就真的很不爽,林北是比別人差就是了活該拿這種薪水?然後才在抱怨收不到好學生,淨想些奇計淫巧要來引君入甕。

又不是第一天當官了不知道在優柔寡斷個什麼勁!不滿意品質也該有個論斷,要嘛就勇敢講出來大家都很爛你統統不滿意,要不然就好好選幾個還過得去的交差了事,每次不合你意就一直拖,拼命開會嘴砲又不會讓你窩裡的土雞蛋孵成黃金卵。還好意思抱怨學生素質都很差,看看你家裡出來的那兩位,一團混沌裡的顯著污點,有能力指責別人就麻煩先把自己身邊的爛泥扶上牆去。

我很難理解一個對驗證假說如此執著的人怎麼試驗設計會這麼差。自己的研究成果堅持得跟什麼一樣,期刊名太長還棄如敝屣,結果上個月某篇文章出來,我還真想看看你知道這件事以後做何反應?當初那個嗆我實驗室研究才能重複野外數據不可信的傢伙。

未來會拿的還是這個所的學位,也確實在此揮灑過不算短的青春,不過要我笑看貴單位自我毀滅並不是什麼傷心事,只是感慨虛心接受異己之見竟有如此之難。

圖片取自這裡;做海報還是要開開心心的哪!

日月交替間的跑者


雨季期間難得的好天氣,抓緊機會慢跑鞋套了就出去繞圈。似乎冬季才是馬拉松的季節,明明之前有報名時練得懶懶散散,到現在熱浪臨頭佐以令人不適的溼度時才在跑,感覺有些愚蠢,不過心情到了也就不在乎那點理性了。

行事似乎太隨性了些,這幾天整理文獻才發現,最近花了太多時間在顯微鏡下,期刊論文反倒一篇都沒看,跟之前三年恰恰相反,這種走極端的個性未來或許會給我帶來不少困擾吧!太麻煩的部份跳過。

最近慢跑腦海裡冒出的總是『ちはやふる』的 OP『Youthful』,旋律剛好配合呼吸與腳步的節奏,還有適度促進加速的部份,即便歌詞哼不完全或頻頻重複也沒差。鹹鴨蛋黃般的夕陽緩緩沈沒在海平面,看著尚白的天際幾顆行星漸次出現,就這麼跑著,雖然沒睡好精神不佳卻也跑得還算舒適。

返家途中尋找著據說經過今年近地點的最大月亮,總算有看到她冉冉升起的倩影,只是實在不如傳說中那般皎潔,帶著些髒髒的陰影,當然我個人是很喜歡的,毫無瑕疵的東西就少了那麼點提供想像空間的魅力。

主圖來自 1902 年的科幻電影『Le Voyage dans la lune』(A Trip to the Moon),太空艙擊中月球上的臉;這般月亮看來比「月出皎兮」要更近似真實的情形。

今天先講點開心的,過兩天再來表人。

2011 年度日本電視動畫


根據自己設定的原則(請參照此篇),2011 年的個人年度日本電視動畫評選終於在重看了一次『魔法少女小圓』(魔法少女まどか☆マギカ; Puella Magi Madoka Magica)後姍姍選出了。毫無懸念、符合大眾眼光、得獎無數且完整反應在銷售量的『魔法少女小圓』成為 2011 年度首選動畫作品。

無論從腳本、作畫、人設、音樂、話題性各方面來看,『小圓』都是實至名歸的,雖然不少人著重在第三集情節的衝擊與對魔法少女這個傳統 ACG 職業的重新定義上,不過即便僅看背景作畫、世界觀設定、角色演出,這部作品均有其獨到之處,尤其時間輪迴那段絕對足以成為經典。其中影響『魔法少女小圓』最大的三部作品:歌德的『浮士德』(Faust)我沒實際讀過,『尼貝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雖然高中時很迷華格納的同名歌劇,但年代也太久遠了,『愛麗絲鏡中奇遇』(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倒算是熟的,加上網路上找到很詳實的考據,在重看的過程中也添加了不少樂趣。其實本作的劇情並不特別出人意表,播映中途不少網友的推測後來都證實是正確的,但完美的演出與劇本結合打造出一齣不朽名作。『小圓』打破了某些大家習以為常的 ACG 潛規則,每集的資訊量龐大,每個片段與畫面幾乎都能找到相關ネタバレ,也因此造就同人二次創作的蓬勃。一片叫好且熱門的情形下,不意外會有人反對,的確也曾沸沸湯湯好一陣子,不過這裡懶得一一去反駁這些看法,個人相信它對於往後的動漫作品將有其一定的影響力,這點留待時間來證明。

主圖是巴麻美學姐以乳酪釣魔女夏洛特(お菓子の魔女;シャルロッテ),因劇情的關係這對成為同人創作的焦點。各色魔女的設定也是本作亮點之一,值得細細品味。

根據我的規則,另一部大作『Fate/Zero』也算在這個時點內,雖尚未完結,不過對於這部作品個人雖也喜歡但無法給予首獎,最大的因素在於作為前傳的包袱。『Fate/stay night』在我心目中實在算不上完美作品,當然它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忽視,但是過度玩弄設定加上遊戲世界觀過於無謂的龐大繁雜(這裡針對非 TYPE-MOON 狂熱者而言),使得作為電視動畫本身的價值顯著降低,也難以改編得盡善盡美。此外不得不提一下原作虛淵玄的反英雄惡趣味在本作太過搶眼,這在同是他寫腳本的『小圓』裡比較沒有這個問題,因此『Fate/Zero』雖然仍是部好作品我也看得很愉快,但很遺憾地在評選中殘念了。

本年度真正的遺珠是『花牌情緣』(ちはやふる),個人曾在嘗試過第一集後,雖然覺得各方面都極為出色但是礙於題材因素(歌牌或稱百人一首,這種古日文對日文苦手的人來說實在太過…orz)而棄追。但在動畫完結後看到一片好評,我又再次把這部撿了回來,並且在推薦者的建議下採用了另一種觀賞方式,不會下圍棋的人也能盡情欣賞『棋靈王』的準則(雖然個人沒看過完整的『棋靈王』),重新打開『花牌情緣』。這下不得了了,OP、ED 俱在水準之上,各方面無可挑剔,尤其歌牌競技的那種速度感與臨場緊張感在動畫裡表現卓越,唯一的缺點竟然只在題材的冷門性與少女漫畫外皮,也難怪看過的人都叫好卻也同時都為之叫屈。

2011 年的好作品並不少,尚可排入清單的還有『未聞花名』、『電波女&青春男』、『放浪男孩』、『靈異E接觸』、『迴轉企鵝罐』、『Steins;Gate』,不過這幾部跟上述三者比起來是稍有落差的。謹此記錄。

鏡中之鏡—米歇爾.恩德


米歇爾.恩德(Michael Ende)藉由其父超現實主義畫家艾德佳.恩德(Edgar Ende)的畫作所做的一次想像力遨遊,彷彿看圖說故事般一氣呵成,但世上卻極少有人擁有此種說故事天份。

每篇故事狀似各自獨立,卻又發生在同一個世界觀裡而彼此連鎖著,不變地是那份寬廣的孤寂感。廣大宇宙中的地球、世界上所有生物間的獨行者、持續等待著從未發生過的某事、自由的追尋、陰暗潮濕的、富含血腥暴力的,種種矛盾的因子構成這部極為特殊的作品,尤其如果熟識恩德的童話小說,更能體會那種衝突感與莫名的和諧一貫。

與『說不完的故事』(Die Unendliche Geschichte; The Neverending Story)不同,在那個世界裡讀者仍是旁觀者;在『鏡中之鏡』(Der Spiegel im Spiegel; The Mirror in the Mirror)我們則侵門踏戶進入書中,靠著自己的記憶與經驗,將這個短篇與那個短篇、這件事與那件事、這個角色與那個角色串連在一起。一如書名『鏡中之鏡』,閱讀者自身的性格和觀念也從中映照出不同的心得感受,閱讀這本小說就像在看著一部分的自己,如此特殊的旅程就在你翻開書頁的同時展開。

書封圖取自時報悅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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